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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评 | 金融监管挑战之一:保监会平衡木

2017年03月04日 12:55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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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要回归保险本业,又担心大规模转型存在流动性隐患;既要定点解除潜在风险点,又要保证处理过程平稳;风口浪尖上的保监会正在努力保证监管的均衡稳定
资料图:保监会 视觉中国

  【财新网】(记者 杨巧伶)风口浪尖上的保险业到底风险大不大?说法不一。

  从数据上看,整体保险行业中的主体部分循规蹈矩,主要是个别公司、个人翻云覆雨,规模占比不大;但从实际操作上看,个别的几家公司杠杆银行理财资金,深入资本市场,举牌收购重组,不但搅乱市场,更挑战监管,将几个市场同时拴上“炸药包”。

  保监会3月2日最新数据显示,寿险公司1月份保费结构已出现明显变化,去年底出台的中短存续期产品监管新规初见成效,不过,个别保险公司如安邦养老万能险业务占比仍达90%。

  1月份,78家寿险公司合计实现规模保费收入8514.16亿元,其中原保费收入占比为87.57%,代表万能险的保户投资款新增交费占比为11.41%,代表投连险的投连险独立账户新增交费占比为0.3%。相比2016年12月份,原保费收入占比大幅提升,保户投资款新增交费占比和投连险独立账户新增交费占比均有所下降。

  此时,保险监管挑战着监管智慧,既要“稳”中求进,又要将防控风险放在重要位置。

  2017年,保监会如何进一步引导保险业中短存续期产品转型、对潜在风险点进行处置成为焦点。

  保监会主席项俊波在2月22日国新办举行的发布会上表示,对长期经营稳健的公司,鼓励和支持其加大创新力度。对处于成长阶段的公司,注重引导其遵循行业发展规律,步入科学发展的正轨。对激进发展、盲目扩张以及挑战监管底线的极个别公司,将依法依规坚决采取停止新业务、处罚高管人员直至吊销牌照等监管措施,坚决控制其无序扩张、激进投资,消除风险隐患。

  “绝不能把保险办成富豪俱乐部,更不容许保险被金融大鳄所借道和藏身。”项俊波说。

  在处置风险过程中,如何既让监管长出“牙齿”,又能够把握合适的“度”,力求在处置好既有风险同时不产生新的风险,将考验监管智慧。

  保监会近期对姚振华、前海人寿及恒大人寿作出处罚被认为并未真正触及痛点,恐怕难以对市场形成震慑效果。一位接近保险监管人士告诉财新记者,监管“刚柔并济”,是既担忧监管措施力度不够,又担心监管过度引发新的风险,比如大规模退保。

  保监会最新数据显示,2016年前海人寿、恒大人寿规模保费分别达1000亿元、565亿元。如果处罚不当,造成风险蔓延,对保险监管而言也将是一大挑战。

  “稳字是第一位的。”前述接近监管的人士说。

  理顺股权需铁腕

  当前风险聚集的保险公司多为民营企业控制,股权关系复杂,代持现象普遍。在部分保险公司中,单一大股东完全控制公司,从产品销售到资金运用,都围绕实际控制了利益,公司治理制度缺失,风险不断积聚。

  项俊波表示,2017年保险监管风险防控将重点围绕保险产品、资金运用、公司治理三个关键领域。业内预计,保监会2017年将继续面临较大压力。

  保监会副主席梁涛在2月22日国新办举行的发布会上表示,当前,随着投资主体多样化,在激发市场活力的同时,也给保险公司股权管理和公司治理带来更大的挑战,少数保险公司的虚假注资、一股独大、治理失衡现象不同程度的存在。同时,公司治理真正实现“形似”到“神至”需要很长的路要走。

  险企“一股独大”弊端显而易见,其风险体系往往形同虚设,既能不计成本大肆扩张,也可能被股东套取资金作进一步增资,做实其控制权。

  北京保险研究院研究员彭志勇指出,与银行业相比,保险行业的投资主体市场开放度相对较高,民营企业占比相对较高。不过,民营企业在给市场带来活力的同时,少数“大鳄”也存在游走在监管边缘甚至突破监管规定等问题,社会对此有较大反响,而不像证券业已经习以为常。

  目前,个别业务激进、公司治理失衡险企集中在民营险企范畴,如前海人寿、恒大人寿、生命人寿、华夏人寿、君康人寿等。

  为规范公司治理,保监会已陆续采取多项措施。一是重点围绕股权的真实性、“三会一层”(股东大会、董事会、监事会、经营层)的运作有效性、内部控制,特别是关联交易管理的可靠性等关键环节,对131家中资法人机构和51家外资法人机构进行全面评估。

  二是修订《保险公司股权管理办法》,将单一股东持股比例上限降至三分之一;并制定《保险公司章程指引》,对公司章程中的必备条款提出明确要求,督促公司规范三会一层的组织架构,决策授权机制和运行程序,明确公司治理机制失灵情况下的处置程序。

  三是发布加强保险公司股东股权、关联交易信息披露制度,并建立了公开质询制度。四是启动构建保险行业职业经理人职业终身评价体系工作,对行业的董事、高管的职业行为进行持续跟踪评价,倒逼保险公司高管规范履职、强化治理监管对人的刚性约束。

  保监会高层人士多次强调要严查个别险企“一股独大”、股权代持问题,不过,目前看,仍然是一大监管难点。某大型券商的保险业分析师认为,关键还在于执行层面,穿透式监管实质要大于形式。他同时指出,美国证券监管市场有举证责任倒置规定,假如保险公司要证明并非完全由单一股东控制,则须自证清白。

  保监会于去年底推出的公开质询制度与上述举证责任倒置规定类似。不过,近日保监会祭刀公开质询制度,首次问询昆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昆仑健康)股权问题的案例,则显示公开质询制度也有“捉襟见肘”的尴尬。

  2月17 日,针对媒体报道的昆仑健康实际控制人指向“佳兆业郭英成家族”,保监会向昆仑健康发布问询函了解其四家股东是否与“佳兆业郭英成家族”有关、入股资金是否来源于“佳兆业郭英成家族”下属企业或其关联方等。2月24日,昆仑健康在给予保监会的回复中对四家股东与“佳兆业郭英成家族”问题予以否认,并称公司并无实际控制人。保监会于3月1日二度问询昆仑健康,要求其进一步就四家公司股东入股昆仑健康的资金来源,以及四家公司股东各自股东的资金来源等作出说明。

  保监会还要求昆仑健康对其作出声明的另外一位股东深圳市嘉豪盛实业有限公司(下称深圳嘉豪盛)实际控制人情况与工商资料登记不符情况作出说明,并要求披露深圳嘉豪盛上一级股东北京久晟股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的情况。此外,据财新记者了解,昆仑健康另外一家股东杭州永原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则指向“明天系”。

  除昆仑健康外,安邦保险、生命人寿、前海人寿、君康人寿、华夏人寿、天安人寿等多家险企都曾被媒体公开报道存在一股独大、家族式控制等问题。

  在“放开前端、管住后端”监管思路下,如何有效查明个别险企存在的家族式控制问题,并将其公司治理缺陷有效改善,亦是监管面临的一大挑战。

   回归保险主业

  在防风险、去杠杆大局下,多位保险业内人士向财新记者表示,2017年保险业务开展将受到一定影响,保费收入增速预计将有所下降。

  最新数据显示,保险业2016年实现原保费收入达3.1万亿元,同比增速27.5%,该增速为2008年以来新高。2016年中国保费规模已经超过日本,跃居世界第二。

  南开大学金融学院保险学系教授朱铭来表示,原保费本身规模上涨不会引发系统性风险。

  按照保费统计口径划分,能够计入原保费收入范畴的保单必须通过重大风险测试,也即原保险保单保险风险比例(保险事故发生情景下保险人支付的保险金/保险事故不发生情景下保险人支付的金额-1,并换算成百分比)在保单存续期的一个或多个时点大于等于5%。原保费统计口径与保险姓保监管理念一致。

  关键是要控制中短存续期产品规模,不断提高中短存续期产品的负债久期和风险保障水平。按照上述计算口径,若中短存续期产品不能通过重大风险测试,则不能计入原保费范畴。其中,万能险保单计入保户投资款新增缴费规模,投连险保单计入投连险独立账户新增缴费规模。

  保监会副主席黄洪在2月22日国新办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表示,针对万能险业务监管,目前已经取得比较明显成效,一是保障水平大幅提高;二是负债成本明显降低,去年年底到今年初,万能险的结算利率比2016年上半年的时候大致下降了1个百分点;三是万能险的负债期限不断拉长,整体寿险业的负债期限也在拉长,其中,三年期以下的占占整体保费的比例19%;四是现金流充足,风险总体可控。

  数据显示,2016年万能险业务占市场份额31.4%,已经与普通寿险、分红险三足鼎立。

  为了限制中短存续期产品的规模,2016年底保监会出台的《关于进一步加强人身保险监管有关事项的通知》(下称《通知》)明确规定,季度保费规模占比低于30%的保险公司将在一年内限设分支机构。不过,在政策出台后不到10日,山东保监局即批复同意了季度保费规模占比低于30%的前海人寿筹建分支机构。保监会目前已派驻检查组赴山东核查前海人寿上述分支机构获批是否涉嫌违规问题。

  目前前海人寿、恒大人寿等多家保险公司已经被限制销售万能险产品三个月,相关公司均面临现金流风险。

  朱铭来指出,过去依靠万能险做大规模的险企,在万能险规模严格管控背景下,不能像往年一样用新的万能险规模去弥补往年退保造成的现金流压力,而潜在的退保风险会进一步造成公司现金流、偿付能力出现风险等。

  此外,朱铭来亦担忧,保监会出台政策对险企投资二级市场行为进行规范,会造成部分公司投资端收益率下降,出现承诺的回报率不能兑现等问题,这也可能会造成退保风险。

   看牢“钱袋子”

  2016年,险资运用投资收益率5.66%,比前年的7.56%下降1.9个百分点。保监会副主席陈文辉在2月22日国新办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表示,在宏观经济下行、股债双跌的困难环境下,对于去年的投资收益比较满意。他判断,2017年,也将是险资运用非常困难的一年。

  对于2017年保险行业面临的投资环境,陈文辉分析,一方面,全球政治经济不确定性显著上升、“黑天鹅”事件频频上演,经济贸易和金融风险处于易发期。另一方面,我国经济增长下行压力依然较大,低利率环境和“资产荒”仍将持续一段时间,保险业资产端和负债端的矛盾仍然突出,保险资金运用面临利差损风险和再投资风险;部分中小保险公司的短期流动性风险需要引起高度关注;保险资金面临的债券市场信用风险和市场风险等形势严峻。

  与此同时,当前保险资金运用领域暴露出的非理性举牌、与一致行动人非友好投资、跨境跨领域大额投资和并购、激进经营和激进投资、产品多层嵌套和监管套利等问题则严重影响了保险行业的长期健康发展。

  1月24日,保监会出台《关于进一步加强保险资金股票投资监管有关事项的通知》,对险企二级市场投资及收购政策进行规范,明确险企在进行资本市场收购时,一要审批,二是必须用自有资金,不得动用保费,不得以投资的股票资产抵押融资用于上市公司股票投资。

  而在跨境投资方面,陈文辉指出,针对险企海外资产配置,陈文辉表示,监管部门的态度是积极而又审慎,首先要求做全球配置的保险机构一定要有这方面的能力,要加强这方面的能力建设;而监管部门也会加强对海外投资业务的监管力度。数据显示,截止2016年12月末,险企境外投资余额是492.1亿美元,占保险业上季度末总资产的比例为2.33%,距离15%的监管比例仍有较大空间。

  下一步,保险业应如何进行险资运用?陈文辉强调,一是投资标的应当以固定收益类产品为主、股权等非固定收益类产品为辅;股权投资应当以财务投资为主、战略投资为辅;即使进行战略投资,也应当以参股为主。二要保险资金运用要正确处理保险的保障功能和投资功能的关系,保障是根本功能,投资是辅助功能。三要坚持长期投资、价值投资、多元化投资。要做长期资金的提供者,不做短期资金的炒作者。四要坚持资产负债匹配管理等。

  中国精算师协会秘书长王证告诉财新记者,“2017年整个行业怎么做好资产负债统筹管理,使其能够适应现在形势的变化,应该需要付出很多努力。一点点做可能比较容易,但是整体来做还是有些难度。”

  监管方面,陈文辉表示,2017年,保险资金运用监管将全面从严从实从重从紧强化保险资金运用日常监管工作,从严规范保险资金关联交易行为,从严加强投资能力管理,从严把关产品注册、备案和核准,从严问责和处罚。并将加快推进资产负债管理监管,实现资产端和负债端的良性互动,建立资产负债管理的定量评估、定性评估和压力测试等规则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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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箐 | 版面编辑:王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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