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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民生银行30亿理财“飞单”案发 竟涉票据“萝卜章”

2017年04月18日 09:51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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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财新记者多方了解,此事牵涉“萝卜章”票据造假及销售“飞单”两大环节;一端涉及多家再贴现银行,一端涉及上百名私人银行客户,虽是个案,却暴露出重大的银行内控黑洞
近期,市场传出民生银行北京管理部(分行)航天桥支行30亿元的风险事件。图自东方ic

  【财新网】(记者 吴红毓然)近期,市场传出民生银行北京管理部(分行)航天桥支行30亿元的风险事件。经财新记者多方了解,此事牵涉“萝卜章”票据造假及销售“飞单”两大环节。简而言之,是该支行管理层违规销售理财产品用以表外放贷,掩盖约30亿元的票据造假窟窿。

  此案一端涉及多家再贴现银行,一端涉及上百名私人银行客户,虽是个案,却暴露出重大的银行内控黑洞。

  财新记者从多位接近民生银行及监管人士处确认,犯罪嫌疑人、民生银行北分航天桥支行行长张颖已经被北京市海淀区公安经侦部门控制,其家及办公室均被警方搜查;该行航天桥支行副行长肖野“失联”,尚未归案。目前尚不清楚,民生银行内部是否处理了更高层人士。

  4月18日上午,民生银行官方回应称:我行发现航天桥支行行长张颖有涉嫌违法行为,立即向公安部门报案。张颖目前正在接受公安部门调查。我行已成立工作组,协助公安部门调查,力争尽快查明事实,最大限度保护资金安全,妥善解决各方诉求,并依法承担相关责任。航天桥支行日常业务正常开展。

  民生银行此案,再度敲响行业警钟。一位城商行管理层表示,业务增长得快的机构和团队,一定要高度关注,请审计弄清楚业务是否正常,分管行领导一定到实地、到客户中去,做到心中有底。

  又见票据“萝卜章”

  私刻公章,已经成为金融机构操作风险的重灾区之一。仅2016年末,国海证券与20多家金融机构、农业银行河南分行与平安信托、江阴银行与恒丰银行、广发银行与招财宝、浙商财险等,均因“萝卜章”案发陷入纠纷之中,引发市场震动。

  在民生银行北京分行航天桥支行一案中,据多方的知情人士对财新记者透露,系该行在某企业客户的商业票据上盖上了私刻的银行承兑汇票的公章,即“萝卜章”;该票据经银行手不断转贴现,直到兑付时刻,交易对手行方才发现公章为假。民生北分航天桥支行负责人为了填平这一票据窟窿,竟给该企业客户违规发放了贷款,用以兑付到期的票据。这笔资金约30亿元左右。

  “相当于客户凭空套了30亿的贷款出来。”一位民生银行内部人士指出,这次主要违规在于,“商票当银票贴”、“贷款还假票”,且金额巨大。商票和银票的区别在于,商票利率更高、信用更低,但若盖上了银行承兑汇票的章,客户则自己能多收近10-20个基点的利润,这可能涉嫌客户与银行内部员工的巨额利益输送。

  财新记者独家获悉,银监会近期下发的5号文《关于集中开展银行业市场乱象整治工作的通知》明确指出,金融机构与其客户若私刻、盗用银行公章为客户办理开户、支付、存贷款业务或账外经营,则涉嫌内外勾结违法经营,是银行需整治的乱象之一。

  此前,上海交通大学凯原法学院副教授黄韬指出,从银行到券商频发的“萝卜章”案说明,近年来金融业务激励有余,而内控和监管却不足。“银行等金融机构与一般企业还不同,用章都有严格限制和规范,出现如此严重的问题,说明内部控制出了很大问题。”

  “只不过,由于内控成本并不低,岗位分离,相互监督等,经办部门或人员增多,不仅需要人力成本,也会牺牲一定效率,所以,有些机构的内控可能会虚化或者省略,流于形式,缺乏实质监督。”黄韬还指出,“如果领导层面可以一个人说了算,任意决定贷款给谁,下面的内控系统很容易失效。”

  明星行长卖“飞单”

  30亿元的票据窟窿不算小,更令人讶异的是,填平窟窿的资金,穿透后竟来自私人银行客户资金。

  这相当于,民生北分航天桥支行用一款未经总行审批过的银行理财——“飞单”,走表外放了一笔贷款。“这个企业客户资质还可以,但要直接给30亿元的贷款未必可以”,前述民生银行人士介绍道。

  一位接近民生银行人士则告诉财新记者,目前张颖被抓,这款“飞单”责任人落空,无法兑付。近百名私人银行客户已经准备去银监会和民生银行反映相关情况。而4月17日,民生银行总行大楼突然增加了许多安保。

  据财新记者从另一位民生银行人士处了解,张颖为“80后”,是民生银行的明星支行行长。

  “如今的航天桥支行是民生银行北京管理部的一面旗帜,张颖同志是民生银行众多优秀党员干部的杰出代表。”在“共产党员网”的先进典型库里,张颖作为中国民生银行北京管理部先进个人上榜。

  民生银行提供给该网站的资料显示,张颖于2011年加入民生银行航天桥支行,该行彼时成立未满5年。张颖用短短3年时间,使该支行金融资产在全国排名第一。该资料还特别谈到,张颖没有因为父亲病重而误工,创新团队建设,用于开拓创新。

  在航天桥支行工作期间,张颖打造了鲸钻高尔夫俱乐部,通过该俱乐部,航天桥支行集中了上百名绝对优质的私人银行客户,孰料这些客户却成为张颖腾挪资产、铤而走险的“工具”。

  对比民生银行在网站对张颖“自觉运用党纪国法和道德准则规范自己,不越风险底线、不碰合规底线、不破道德底线,有效防止和杜绝了廉政风险的发生”的评价,此案更令人深思:银行如何才能真正有效加强内控制度、合规文化建设?

  目前银行理财规模已近30万亿元之巨,涉及千千万万老百姓的财富。但银行的管理、内控却未能跟上膨胀的理财。“飞单”即银行违规代销理财产品,在金融业并不罕见,经济向好或行情看涨时,大家相安无事,若遇违约或难以兑现收益承诺,则银行常会私下相商,息事宁人。

  2011年的华夏银行嘉定支行事件引爆了“飞单”风险,已为银行业者敲起警钟,但之后“飞单”案仍频发不绝。2014年,个别银行代销四川汇通担保这一非持牌金融机构的理财产品,影响者众;2014年6月,平安银行上海松江新城支行中两个客户经理销售“飞单”,替外来项目非法集资近亿元。2015年,农业银行北京分行副行长陈英顺因违规代销一单5亿元理财产品被免职;2015年7月,广发银行被曝“飞单”,资金损失达767万元;2016年,平安银行北京分行个别员工代销私募理财案发,涉资逾4000万元。

  2015年6月,银监会下发《关于加强银行业金融机构内控管理 有效防范柜面业务操作风险的通知》,要求银行组织开展一次重点岗位员工行为专项大排查,并对发现的问题及时采取相应措施,严肃整改。但这样的检查并未禁止“张颖们”的铤而走险。

  近期,财新记者还独家获悉,银监会下发《关于开展销售专区“双录”实施情况专项评估检查的通知》(47号文),为规范银行自有理财及代销业务行为,有效治理误导销售、私售“飞单”等问题,决定对银行销售专区“双录”实施情况开展专项评估检查(见财新网“银监会再查理财‘双录’ 治理‘飞单’等问题”)。这一次,能真正解决理财产品销售的违规甚至违法问题吗?

  财新记者张宇哲、韩祎、吴雨俭对此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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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霍侃 | 版面编辑:王丽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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